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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不违法赚不到钱" 揭秘偷倒渣土背后"潜规则"

发布时间: 2008-08-11 09:54

  导读

  经济飞速发展的上海浦东,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“渣土集散中心”!这不是危言耸听,有数字为证:

  据有关部门统计,今年,浦东工程建设高峰来临后,浦东执法局已查处违规渣土车一千余辆次。今年上半年,上海市容环卫、交警、城管等相关部门联合执法多达710次,其中市容环卫部门发现或接到举报清除的偷倒乱倒渣土数量,高达4.2万多吨。

  一名受罚的渣土车司机与记者闲聊时吐露了真言:“不违法就赚不到钱!”原来,庞大的渣土市场深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“潜规则”。 

  凌晨,一支神秘的车队悄然出现在上海浦东川沙镇德华路上。这是一条刚开通的马路,白天也少有车经过,此时却浩浩荡荡来了十多辆渣土车。车队在一段僻静的路面停下,如同接到指令一般,车斗齐刷刷竖起来。几分钟后,德华路又重归平静,路面上多了十几堆深黑色的渣土。

  “这样的场面已属‘司空见惯’。”一位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,从以前的“单兵作战”到现在的“集团军”,从以前的农田、海塘、冷僻道路,到现在的快速干道,都成了偷倒渣土的地点。

  据了解,随着近年来一大批工程项目的紧张施工,浦东新区成了名副其实的“渣土集散中心”。据有关部门统计,今年,浦东工程建设高峰来临后,浦东执法局已查处违规渣土车一千余辆次。

  虹桥机场一工地

  10万方渣土未经申报“不翼而飞”

  为了遏止偷倒渣土之风,上海市城管执法总队联合长宁、青浦、闵行等区的城管、渣土管理部门,对地处3区交界处的虹桥交通枢纽工地,进行了3轮突击执法检查,发现该工地存在严重违规现象。

  记者跟随上海城管执法总队的执法人员,体验了他们对偷倒渣土行为的查处过程。

  当执法人员刚刚进入工地时,就发现了一辆前后均没有悬挂车牌的渣土车试图离开工地。“荷载35吨,实际装了至少有50吨。”执法人员当场指出,这辆车严重超载。停车待检不到5分钟,从车上滴漏的湿滑渣土已经盖住了车后的路面。

  在“虹桥机场飞行部工程区”,执法人员当场拦下4辆刚想离开的满载渣土的货车。经查,这些车辆根本没有办理过任何渣土处置的申请手续。而就在当天中午,执法人员刚刚对该工地涉嫌违规处置渣土开具过《谈话通知单》,可工地人员非但拒绝签收,还百般狡辩。

  据上海市城管执法总队介绍,虹桥交通枢纽工地是目前全市最大的市政工地,预估的总出土量高达600万立方米,但目前,整个工地按规定申报的渣土量还不到40万立方米,申报量不足整个项目的7%。仅当天查获的“虹桥机场飞行部工程区”一处,已经有10万立方米渣土,在未经申报的情况下“不翼而飞”。

  统计数字显示:今年上半年,上海市容环卫、交警、城管等相关部门联合执法多达710次,其中市容环卫部门发现或接到举报清除的偷倒乱倒渣土数量,高达4.2万多吨。

  业内人士揭内幕

  同业竞争加利益驱使催生偷卸

  一名受罚的渣土车司机与记者闲聊时吐露了真言:“不违法就赚不到钱呀!”原来,庞大的渣土市场深处隐藏着“潜规则”。

  和渣土打了15年交道的安徽阜阳人老王告诉记者:“十五六年前,上海有众多低洼地区或河道需要用渣土填埋,因此,当时的‘渣老板’们日子很好过。出土和卸土两头收钱,钱很好赚,不会有人偷倒。1999年,‘渣老板’们发现,出土量在不断增加,而需土量则在下降,下家越来越难找。两头收钱的日子一去不返,‘渣老板’们开始为卸点犯愁。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。”

  老王说,从2000年开始,渣土行业进入了混乱时期,由于利润下降,渣土企业不得不展开价格大战。“一车土,你开100元,我开50元,价格压来压去,渣土行业从暴利降为微利。最好的时候,1方土可以赚80元,现在最低时只有8元,成本越来越高,运得越多亏得越多。”

  老王透露了当今渣土行业流行的一条“生物链”:大型运输企业接到合同,但考虑到成本,往往自己不做,而是转包给较小的企业;明摆着要亏本,小企业以更低的价格转包给个体户。经过层层转包,“链条”末端的个体户要有利可图,就要超载,要偷偷乱倒。

  老丁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他是一家已取得渣土运输资质的企业的老板。老丁说,一般来说,工程总包方跟专业分包单位按一方土多少钱来结算,专业分包单位跟运输企业却是按车次计算。同等的土方量,专业分包单位当然希望装的车次越少越好,而运输企业为了揽活,明知“不划算”也只得靠超载提高“竞争力”。扩大收益的脑筋就动到了少跑点路、偷偷乱倒上。“运到正规的卸点,仅处置费,一吨就要收0.5元,以一个轨道交通车站工地出土20万吨计算,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。”

  老丁苦笑着说:“现在很多有资质的企业都没活干。算经济账,‘正规军’肯定输给‘游击队’。”

  据介绍,渣土运输行业门槛低,现在有许多专业“挂靠企业”,个体土方车只要一次交1万多元的“加盟费”、每月交1000元左右的“管理费”,就能在“有资质”的“外衣”下,一边大肆揽活,一边偷逃养路费等各种税费,以低成本的“优势”扰乱市场秩序。

  另外,由于卸点紧缺,渣土行业还活跃着一批专事寻找可以大规模偷倒的荒僻路段、然后组织联络渣土车前来偷倒并收取费用的人。而在利益驱使下,同时也因为竞争的压力,不少“渣老板”们把偷倒当成了卸土的主要方式。

  管理存有难度

  权力分散人员缺乏有法难依

  渣土市场发生畸变后,首先感受到压力的就是各个相关管理部门。

  浦东新区渣土主管部门干部陈先生说,依靠整治和事后处罚,不是解决问题的长远之计,我们也曾努力在源头上解决问题,但遇到的首要麻烦就是渣土申报。

  据介绍,按照相关法规,工地作为出土方,有主动申报出土量的义务,以便政府有效统一管理。可在实际操作中,施工方往往少报或者不报,由于政策法规的缺漏,管理部门无法对施工单位在申报上进行有效约束,对于漏报少报也无从追查,因此出现了“申报全靠企业良心操作”的尴尬现状。

  “现在管理要求越来越高,专职人员却越来越少。”虹口区渣土管理所所长吴兴邦说,全市渣土专职管理和执法人员最多时有500多人,2005年,渣土日常管理等事项全部下放到各区县,统一纳入废弃物管理部门,具体处罚职能则交由城管部门。目前市、区两级渣土管理人员只剩百余人,其中三分之一是兼职的。而目前全市有各类渣土运输车约3000辆,从业人员超过8000人,管理力量明显不足。

 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,渣土管理涉及的职能部门有近十个。上海市渣土运输车辆专项整治工作推进协调小组成立时曾明确分工: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牵头协调,负责落实工地源头各项管理措施;市容环卫局强化运输企业资质审批、申报管理,加强对工地和车辆的监督检查;城管执法局对违规行为实施处罚;交通局加强车辆营运资质年审,打击“黑车”;公安局加强对渣土运输车辆超载等违法行为的处罚。《上海市建筑垃圾和工程渣土处置管理规定》、《上海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》和建设部发布的《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》处罚标准都十分明确,但在日常管理中,往往有法难依。如,城管对不洁车辆没有拦车权,而拦截“灰头土脸”的土方车显然不是交警的主要职责;虽然有超载嫌疑,但交警开罚单必须讲证据;偷倒乱倒更是难以当场发现……

  上海市废弃物管理处副处长邹华说:“关键是要真正形成合力,单靠一个部门、一种手段远远不够,必须多管齐下、严管重罚,才能遏制违法势头。”

  记者手记

  偷倒渣土不光在上海,即便在全国,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顽症。

  记者从相关部门获悉,近日,上海浦东新区将发动新一轮针对偷倒渣土的执法行动,执法强度将达到“前所未有”的程度。越来越频繁的执法行动传达了一个信号———政府不会放任渣土市场的持续混乱。

  上海的一位政府部门人士认为,当前亟需建立新型的渣土行业的“游戏规则”,因为,对于管理部门而言,一个良性运作的渣土市场,可以让管理重点从后发变为先发,从事后弥补变为全局控制,节约行政成本,提高办事效率。在具体措施上,这位人士建议,建立公正透明的交易平台,杜绝暗箱操作,并按实际情况,适当给予渣土单位一定的补贴。由政府出面协调解决渣土出路,也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。此外,从管理角度说,可强化“两点一线”的全程控制,并加强执法监管力度,建立信息交易平台,一旦有违规行为,就列入诚信记录,定期公布黑名单,并实行市场退出机制。

  据了解,为从源头整治偷倒乱倒渣土“顽症”,上海最近制定了《渣土分片管理实施方案》,以片为单位,区域联动,开展联合执法,片与片之间也可开展联合整治行动;给车辆安装行驶记录仪,全程监控;在卸点实施IC卡结算,避免中途“减负”……而为缓解卸点紧缺难题,有关部门正酝酿增加水上运能,减轻陆路压力。

  相关链接   部分地方治理乱倒渣土举措

  济南拨专项经费保障治理2008年6月,山东省济南市城管执法局针对运输建筑垃圾多为夜间行为的特点,划拨了专项保障经费,切实保障执法工作有序稳妥地展开。

  南京行政拘留乱倒渣土者2008年5月,一渣土车司机因为乱倒渣土,被江苏省南京市城警六大队处以行政拘留5天的处罚。据介绍,因乱倒渣土被拘留,在南京还是首次。

  成都建专门协会规范秩序2002年,四川省成都市规定,渣土车必须依托公司才可以运营,个体渣土车必须退出市场。成都市先后成立了二十余家渣土运输公司,同时在行业公司的推动和市容管理部门的支持下,成立了成都市建筑渣土运输协会。目前,在协会注册的运输公司已达16家,渣土车数量达到405辆,在行业内部获得了一定的认可。

稿源: 法制日报

作者: 刘建 编辑: 邵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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